君子,和而不同从杭州到北京,火车走过了一千多公里的光影,我走过了一千多日夜的光景。初识你,我不过及笄的年纪。不同于江南的四野垂青,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也不同于想象中的红砖碧瓦,飞檐回廊,深门阔院飘雪。首先闯入记忆的是灰墙,是胡同,是石板锤錾的久远年代。是滞留于屋檐的雨滴,提醒着人们这早春时节的故人故事;是撞开过几代家门的橡实,布满了整个院子;是朱漆的带着铜柄的衣柜,和着腐旧苍老的气味儿;是挥写着情愫与心潮的紫毫,泛着沁脾的墨香。转身走向院外,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是“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不,“文起八代之衰”的韩退之不识得这里,这里比他的皇都美上千倍百倍。我问母亲,这是哪儿,母亲说,这是四合院;我问母亲,这是哪儿,母亲说,这是北京。北京城,你似如一位谦谦君子,布鞋青衫,吟一句“双飞白鸟似江南”,叹一声“无情最是京城柳”,俊立于这俗世中。不骄;不躁;不满;不傲;不趋;不同。时间犹如一位独坐一隅的老者,发如雪,须如蔓,眼如泉。他一动不动,只是静看“月窥窗棂如颜色,风战帘帷若笑颜”。一千多个日夜的光景,北京城啊,你我都在无声的改变。当高楼大厦取代了小院故里;当柏油马路取代了胡同巷陌;当繁华霓虹取代了烁烁星辰;当锦帽貂裘取代了布鞋长衫。我开始思念江南,思念捧一壶西湖龙井在手上,看竹林更兼细雨那样诗意的情怀;思念泛一只小舟于西子湖间,看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雅致;思念我们曾经划开水眉处,惊起一滩鸥鹭,然后挽起粗布裤腿,一起去看莲动下渔舟的青涩回忆。但,回忆难续。北京城,你太“国际化”了,国际化的让人心寒。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呢?曾经“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的气势哪里去了?曾经南苑附近的“七十二泉长不竭,御沟春暖自涓涓”哪里去了?曾经门朝东南,占“巽”位,赋予“紫气东来”之意的四合院哪里去了?曾经“一池三山”的园林建筑群哪里去了?曾经那一声悠远的“冰糖葫芦儿”哪里去了?曾经那单纯、明朗的京腔京韵哪里去了?北京城,你太国际化了,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呢?北京城,你是一位君子,君子,应和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