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文坛2023.2SouthernCulturalForum陈希我一直都是一位辨识度很高的作家,这么评价,不但说明他的风格独特,更意味着这风格是稳定而成熟的。纵观其近五年来的创作,有论者指出作家正处于转变期,确实,较之前一个阶段包括《大势》《移民》《我疼》《命》等长中篇小说在内的创作,新长篇《心!》和最近出版的小说集《普罗米修斯已松绑》里几个中篇都呈现出不太一样的面貌。但这种变化并不是无端产生的,而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突破,作家希望借助一定的改变来回应之前在创作中因没能开掘到位而留下的遗憾。这必然会带来一种创作观念,乃至作者本人思想的革新,当然我更愿意将这种“革新”理解为“推进”,因为陈希我的写作一向的价值就在于内掘的力量,这也是其个人风格的主要来源。这种强烈的内在化倾向至少从结构、话语、思想和精神气质等几个方面决定了作家的写作方向,并且构成其作品发生转变的必然性。一、先锋叙事的再突破20年前,陈希我是以先锋小说家的身份出道的,和20世纪80年代后期涌现出来的那一批先锋作家一样,他的小说首先是以文本结构和话语的先锋为人所知。如果说在2000年之初的一系列小说,如《遮蔽》《暗示》《上邪》中,他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凭借诸种叙事策略来实现文本的先锋性,那么在这些年的小说创作中,策略似乎正在越来越转变为一种需要,特别是对多角度叙事及其造成的混视效果的依赖,几乎成为其全部重要作品的固定叙事结构。从《心!》到《普罗米修斯已松绑》《拯救我的血热》《爱瘟神的女人》,叙述视角的不断转移,不同声音之间构成的彼此冲突的“对话”乃至“争吵”,使故事内容的稳定性和可信度一再受到挑战。叙述视角及话语的对冲碰撞,彼此纠缠,根据作者自述,乃是受到了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影响。其实在叙事作品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大量使用限制视角叙事以构成叙述声音的复杂化并不是一种全新的方法,反而可能是非常经典且历史悠久的,包括巴赫金在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的阐释过程中对“梅尼普斯体”的发掘与追溯,也包括法国早期浪漫主义时期的书信体小说,如拉克洛的《危险关系》、卢梭的《新爱洛依丝》等。然而,形式的自觉虽然贯穿于一切艺术创造中,但背后的动机却可能是各不相同的。在古希腊哲人时期,“梅尼普斯体”可能被用来达到思辨的目的,到了法国浪漫主义小说时期,则可能是为了使故事留下足够的悬念,而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及芥川龙之介那里,叙事文体开始面对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