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在近些年流行的各种宋代文学史教材及相关学术著述中,与宋庠并称“大小宋”的宋祁,往往作为西昆体的后期代表作家出现,很少被纳入到唐宋古文运动的主流叙事中。即便偶有涉及,也被当成否定的典型之一,从反面衬托欧阳修诗文革新的伟绩[1]。尽管20世纪三四十年代,郭绍虞曾指出,宋代的古文运动“至宋祁、欧阳修而始大”[2],欧、宋分别代表古文运动中两种不同取向,遗憾的是,这一看法尚未得到充分重视[3]。而宋祁由昆体转向古文,以及这种转向在宋代文学史上的意义,仍欠缺深入探讨。有鉴于此,本文拟从“涩体”切入,对此问题略陈己见。一“《新唐书》体”即“涩体”从南宋开始,有一则关于《新唐书》的佚事,曾在历史上广泛流传。《锦绣万花谷》卷二十载:宋景文公修《唐史》,好以艰深之辞,文浅易之说。欧公思有以讽之,一日大书其壁曰:“宵寐匪贞,札闼洪休。”宋见之,曰:“非‘夜梦不祥,题门大吉’耶?何必求异如此?”欧公曰:“《李靖传》云‘震雷无暇掩聪’,亦是类也。”宋公惭而退。今所谓“震霆不及掩耳”者,系再改。[4]此事涉及欧阳修和宋祁,其实并不完全可信。《锦绣万花谷》是南宋孝宗朝佚名所编的一部类书,“所录大抵锁屑丛碎,参错失伦”[5]。事件颇富戏剧性,近似小说家言,而出处脱略。具体场景,从《新唐书》的修撰来看,与欧、宋履历不符。仁宗庆历五年(1045),宋祁被任命为《新唐书》修撰官。欧阳修则在《新唐书》修撰后期(至和元年)才进入书局,而宋祁长期外任,两人无由会晤[6]。“两位‘刊修’前后共事7个年头,竟未见过一面。”[7]题壁讥讽,并无可能。类似记载,还见于南宋俞徳邻《佩韦斋辑闻》:“宋景文作《新唐书》,人以‘札闼’诮之。”[8]由此推测,“札闼洪休”容有其事,只是并非出于欧公。尽管如此,这条记载仍有价值。它至少反映出《新唐书》的文体特色,以及欧、宋在文体问题上的分歧。它至今习见引用,来论证欧阳修对古文僻涩文风的排击。本为讽刺《新唐书》的“札闼洪休”,自南宋后逐渐凝固为文学史上僻涩艰深文风的象征符号,成为“涩体”的代表,受到讥讽嘲笑。《新唐书》的编撰,主要针对《旧唐书》。后者修撰于五代后晋时,深受文坛骈俪之风的影响,叙述行文句式整齐,文辞浅显。体现史臣观点的篇末赞语,多以骈体写就。兼以五代兵荒马乱,史籍散佚,唐代史事多有脱落。宋仁宗君臣认为《旧唐书》“气力卑弱,言浅意陋”[9],不足以振起斯文,劝善惩恶以垂戒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