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2期98人们通常认为赋乃是一种文学体裁,赋文本是文学的文本,赋文活动在本质上是文学审美活动。依这样的认知,赋体文章活动自然不会是对知识的认知,而是审美的情感体验活动。然而,赋史上以左思、皇甫谧为代表的这类赋家认为,赋是体物之文,赋所书写的“物”在本质上不是情感的符号,而是一种客观知识,赋文活动亦因此在本质上是人的认知活动。赋体所体之物在认知活动中既然是由客观理性支配的知识,或是由现实生活提供的客观事实,则赋文对物的书写天然地要拒绝一切想象和虚构,不能以抒情言志为主,所有影响到物之知识性的赋体文章都被认为是不正确的赋体文章,都应予以批判和否定。左思、皇甫谧的这种赋论因此是典型的知识论赋观。那么,赋文所体之物在本质上真的应该如左思等人所主张的那样,必须是一种知识吗?这种赋观本身有没有价值?其对赋的审美性的否定是否有效?本文就这些问题展开下面的讨论。一、左思的知识论赋观知识论赋观认为赋体文章所书写的内容应该完全是经验意义上的客观知识,赋文作为物之知识的呈现形式,由赋体文章活动在本质上属于人类认知活动所决定。这种赋观在魏晋最初的大力倡导者,乃是晋代的左思、皇甫谧二人。其中左思是发起者,而皇甫谧是与之应和之人。二人的知识论赋观在中国赋美学史上是最早如此整体地定义赋文活动本质的,他们试图借此在赋的创作上破除汉代赋家给他们造成的文学阴影,走出属于魏晋的独特的赋文创作道路。左思(约250—305),字太冲,出自寒门,西晋著名诗人、赋家,其存世作品主要见于《左太冲集》。晋人知识论赋观及其美学偏向刘朝谦1,刘可2(1.四川师范大学艺术研究院,四川成都610066;2.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四川成都610066)摘要:晋人的知识论赋观沿续《诗经》经学的知识论诗学观,把赋体文章定义为一种理性的知识话语,把赋文活动理解为人的一种认知活动。这种赋观的代表人物是左思和皇甫谧,他们明确将汉代以司马相如等人为代表的赋文审美创作看作是自己赋观的理论对手,试图以此在赋文创作上驱散笼罩在自己头上的汉代赋文学这片巨大“阴影”,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或曰属于晋代的赋文创作新格局。赋体在屈原手上作为审美自觉的文体始创,至汉代蔚为大国。汉代一方面在创作实践上主要沿屈原开启的审美道路拓展赋体文学的疆域,另一方面,在赋学思想和理论方面产生了经学和美学两种赋观。汉代贾谊、枚乘、司马相如和张衡等赋家大体依美的尺度来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