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析1612023年第8期(总第332期)【提要】长期以来,对于阿城的代表作“三王”(《棋王》《树王》《孩子王》)的解读,大多从政治反思和历史文化反思两个角度展开,与80年代初的文学主潮形成了某种同构性。在基于以上两种分析路径的解读中,作品的表意结构往往呈现出一系列的对立关系,如民间与庙堂的对立、精神性需求与物质性需求的对立,但由于对其缺乏有效的整合,使得小说主题显得驳杂、凌乱。在此背景下,存在主义的解读视角,或许有助于这一整合的实现。【关键词】阿城《棋王》《树王》《孩子王》存在主义一、抛入天地何悠悠:存在主义解读的可能性在新时期作家的谱系中,阿城是一位以作品质量取胜的典型的少产作家,特别是其历来被视为代表作的“三王”(《棋王》《树王》《孩子王》),因其言约义丰的叙事风格所带来的巨大的阐释空间,长期以来受到评论界的关注。在传统的政治反思和历史文化反思这两大分析路径无法有效地整合作品的表意结构的背景下,引入存在主义式的解读,或许有助于我们实现对于这三篇作品的整体把握。当然,这里所说的可以对作品进行存在主义式的解读,并非就作者创作时自觉的主观意图而言。换言之,这种存在主义式的解读,并非指作者在作品诞生的80年代前期,就已经系统地接受了由西方传入的存在主义文学思潮,并有意识地运用这一理论进行创作,而是指作者自身与其笔下人物,在生存境遇与社会角色上与存在主义视角下的人有某种契合性。“知青”是作家自觉的身份认同,也是小说中最重要的一类人物形象。而知青群体在历史中的命运沉浮,正与存在主义视域下的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在海德格尔看来,人是被抛入世界中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切都没有固定答案。知青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此——在渴求知识的时候,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当终于能够回城时,却又发现自己在家乡已成了陌生人。“三王”中的知青也是如此,不断地被外力抛入新的世界中:《棋王》的开头写知青即将离城时车站送别的喧哗与凄惶;《树王》的开头写知青乘坐的大汽车抵达农场,大家心中既有对未知新世界的期待与好奇,同时又隐隐地滋生着莫名的忧愁和彷徨;《孩子王》的开头则直接是一纸调令,将在生产队插队多年的我,调到分厂的初中担任语文老师,使原本已经习惯了农业劳动的我,重新走进了与学生和知识相交汇的世界。三篇小说的开头不约而同地都与变动、漂泊有关,这种开头已经不是简单的故事背景介绍,而是直接成为对一代人生存境遇的某种隐喻。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