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近年来,被指定为中学阅读书目的《朝花夕拾》,不再仅仅是语文教育关注的对象,也日益受到学术界的重视。如吴俊的《文学的个人史:鲁迅传述和〈朝花夕拾〉》,针对鲁迅研究中日益稀薄的审美研究,“以文论文,以文见人,以人证文,以人见事。既以文体修辞行文的解读为中心,兼以呈现作者鲁迅的生平风貌,大节主流。主要目标是在文学叙述上体会鲁迅写作的艺术技巧,在宏观面向上看清鲁迅的人生道路走向”[1]。确实,《朝花夕拾》不应该仅仅看作回忆性散文,虽然它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2],回忆是其最重要的内容。但如果仅仅从这一角度解读,《朝花夕拾》之于鲁迅的意义恐怕会遗漏很多,蕴涵在文本中的复杂而多元的情感、思想和意图也无法得到充分彰显。造成这一结果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不同程度地对《朝花夕拾》文本生成史的忽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文本的诞生经历过从“旧事重提”到“朝花夕拾”的过程,而且,无论是“旧事重提”的命名,还是重新拟定的“朝花夕拾”,均与具体情境有关,而论战性的“旧事重提”又如何统一于抒情的“朝花夕拾”,也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大问题。在我看来,《朝花夕拾》的内容,既在所叙之事的时间上指向辛亥革命的产生和失败,在所抒之情的寓意上指向鲁迅对辛亥革命所蕴涵的精神意义的认同,更在直指现实的批判性议论中或隐或显地勾勒出一个理想的现代中国图景。《朝花夕拾》呈现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个人史,而是历史中的个人经验和个人视野中的历史进程。因此,本文的意图就是尽可能地重返历史现场,捕捉被遗漏的消息,重新打开近年已经被本质化为“温馨回忆”“浓郁乡愁”的《朝花夕拾》隐含的世界,进而尝试寻找解读鲁迅的新的可能性。一“旧事重提”:“失传”的民国及其他我们首先需要面对的最基本也是最迫切的问题是,1926年2月19日,鲁迅为什么要“重提”那些“旧事”,他又将以怎样的方式“重提”?在此之前差不多四个月,鲁迅完成了《彷徨》的最末一篇《离婚》,约两个多月前,写成《野草》的《这样的战士》《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腊叶》,在写作《狗·猫·鼠》前六天,校毕《华盖集》,并撰《后记》,四天前他写杂感《谈皇帝》……这当“旧事”成为“朝华”——从《朝花夕拾》题名修改说起郭春林内容提要鲁迅将“旧事重提”系列文字改题为“朝花夕拾”,并非仅仅出于修辞的考虑,也不是为了给“故事新编”预留题名,而是源自他到厦门、广州后遭遇的现实,源自他对这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