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22年第11期名家专栏《线条的世界中国书法文化史》再版前言一直想写一部多卷本的中国书法史,但始终没有如愿。40年前读研究生时,陆维钊先生按学校规定,要我们研究生们每人交一份两年研究计划。我在之前为上海工艺美术学校讲课时,东拼西凑有一部书法史讲义。22岁的年纪,只能用简陋二字喻之而已。但后来听刘江老师说,当时让陆维钊先生肯定我这个年纪最小阅历最浅的青年学生的,正是这部粗浅疏陋的中国书法史讲义,以为若能好好引导,将来必是个当老师的好材料。既能为陆、沙、诸三位恩师看中而入读浙江美院读书法研究生,又要上交研究计划,遂雄心勃勃豪情万丈地提出要写一部《中国书法史》。结果我被陆先生叫到病床边狠狠批了一顿,说是太不知道学术的几斤几两了,还未学习经典,就想写书法史?这样的志大才疏浮泛不根,他不喜欢!必须屁股坐得牢,让我去图书馆找到他当年从上海古籍书店买来的那一批碑帖古书资料,先从点校古代书论、印论、画论开始。这种坐冷板凳的工作实在是非常磨人,我当时自许饶有青云之志,岂能耐烦?但严师既有耳提面命,不敢违逆,硬着头皮在故纸堆里熬日子。这“书法史”撰写的宏伟之想,也早已偃旗息鼓、烟消云散了。一在美院执教期间,我有志于书法学科建设和高等陈振濂创作思想档案陈振濂书法教育建设。除了创作临摹实践之外,所有的理论课,都想亲身遍历一过。第一当然是“书法史”课。其时中国美院本科生班和进修班经常合并上理论大课,一起听讲。于是在我讲了一个学年的中国书法史课(含理论批评史课)后,由听课的同学录音整理成文。上世纪80年代中期物质条件很差,酷暑难耐,学生一字一字地将录音听下来再记录,再交我来进行修改润色;当时也没有电脑打字,都是用方格稿纸一字字写出,还都是用发黄的新闻纸蜡纸油印,条件十分简陋;但我们师生同心向学术,硬是一字一句、一章一节、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排列过去地完成了《书法史讲义》《批评史讲义》《书法美学讲义》三大理论课的系列讲稿整理。书法史应该怎么写?当时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按时代排列书法碑帖和书家人名小传,罗列事实,介绍常识,我们谑称之为“点鬼簿”“英雄榜”“名人录”,只是一堆帝王将相名流仕宦生平资料的“拼盘”。但给大学生上课如果只是介绍,令人昏昏欲睡,毫无思想性和学术探讨的氛围,当然没有学生会有兴趣听这些老生常谈。于是我觉得应该改变这种千篇一律陈词滥调的俗套。但方向在哪儿?怎么改?其实心中并没有数。正逢其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