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的《创业史》与关仁山的《麦河》在时间跨度上长达半个世纪,在这半个世纪里中国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山乡巨变,原有的人地关系、伦理秩序与农村景观都已经发生巨大裂变,乡土中国正在转向城镇中国,传统农村的熟人社会正在向半熟人社会、礼俗社会正在向法制社会转型。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原则的乡土文学在“追踪式”描写山乡巨变的同时,必然会表现出鲜明的异质性特征,但是正如艾布拉姆斯指出的那样:“任何一部文学文本‘应和’其他的文本。或不可避免地与其他文本相互关联的种种方法。这些方法可以是公开的或隐秘的引证和引喻;较晚的文本对较早的文本特征的同化;对文学代码和惯例的一种共同累积的参与等。”(1)关仁山的《麦河》在很大程度上便“应和”了以柳青《创业史》为代表的“十七年”乡土文学,建构起深层次的文学互文性关系。在创作上坚持“下生活”的文学创作机制,追踪农村变化,捕捉土地制度的变迁,重塑农村新人形象,以中国乡土经验讲述中国农村新故事,探索中国农村和农民现代化的发展模式。他们也在努力以文学的方式“建构一种基于中国农民本身的生存经验和生命体验基础上的中国农民话语体系和中国农民价值判断体系”(2),一方面中国农民话语体系和价值判断体系的文学建构必须以农民的生存经验和生命体验为基础,即乡土作家必须保持与土地间的血肉联系,坚决避免“书斋式”乡土文学创作;另一方面被建构的中国农民话语体系和价值判断体系必然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发生变化,这也是农民共同体形成的重要基础。《创业史》和《麦河》都集中描写了集体土地制度下农村和农民的现代化发展历程,关注新土地制度下的新人地关系、新生产方式、新农民和农村新景观。《创业史》讲述新中国农村与农民的“新生”,是事关“春天”的赞美诗,充满了社会主义农村建设的理想主义;《麦河》是一部关于土地与农村新人的传奇故事,讲述农村建设者们不断“成长”,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故事(3)。《创业史》和《麦河》接续性探索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路径,形成了一种内在的历史关联性。但是中国农村的现代化建设尚未完成,乡村振兴运动正在徐徐展开,乡土文学关于中国新村的形塑也处于历史的中间阶段,表现出尚未完成的中间性特征。一、扎根农村:现实主义文学创作原则的坚守百年中国农村的现代化建设一直处于实验与探索的过程中,“追踪式”描写农村变化的乡土文学也一直处于不断的审美嬗变过程中,如果说百年中国农村与乡土文学的主基调是“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