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023年第3期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Locke)曾在出版于1690年的《人类理解论》(AnEssayconcerningHumanUnderstanding)中,提出过一个饶有趣味的问题:“如果一个王子的灵魂进入一个鞋匠的身体,一旦鞋匠被自己的灵魂抛弃,只对王子的行为负责,他们还是同一个人吗?”(1)如果我们将这段话视作一个完整的故事创意,换身叙事已有长达三百多年的历史。在电影领域,换身情节也一直是制作人仰赖的富矿,不仅编剧可以借其测试不同的概念,生成丰富的亚类型作品,演员也可以在变身情节中获得扩展戏路的契机。因为各种科幻或超自然手段提供的富有想象力的叙事机制,以及高度压缩的情节线和双重角色的表演路线,在高概念主导的电影市场,换身还是一个非常划算的制片策略。《交换人生》正是一部典型的换身喜剧电影。作为一部阵容强大、类型应景、主题稳健、故事讨喜的“稳刚需”影片,《交换人生》既显示出国产电影投入这一喜闻乐见类型的强烈意愿,又展现出创作者急欲对此故事模型进行本土改造的倾向。就这个被理论和批评低估的类型而言,换身喜剧透露了什么样的创作逻辑?在2023年竞争激烈的春节档影片中,《交换人生》的看点到底在哪儿?创作者又是如何引入道德和情感议题,将固有的荒诞气氛改造成老少咸宜的“合家欢气质”?在此,有必要透过导演苏伦的创作实践,对换身喜剧的美学肌理做出深入分析。一、喜剧装置换身故事就是一个复杂的混合装置。身份换位,再加上语言的混装和动作的交换,不仅会加剧情节层《交换人生》:换身喜剧的混合术文谢建华/Text/XieJianhua面的冲突震荡,其造成的语义错误也会引发强烈的喜剧效应。《交换人生》反复印证了一个简单的创作共识:换身情节兼具天然的戏剧性和喜剧性,本身就是一出好戏。从剧作规律上讲,戏剧冲突在本质上是错误的交换,而冲突又是电影吸引力的最主要来源之一,交换、混合因而必然是编剧的通用语言。《交换人生》在故事层面的混合指向了两个方向。一是通过交换、混合,不断重复角色的矛盾、分裂属性,以形成不协调的喜感。交换不管发生在不同年龄、性别、职业、环境、身份或人格之间,还是在人与动物、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东西之间,当一个生命发现自己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体里,这种不相容的组合错误必定会产生各种怪相。身心相悖、表里不一的角色注定会使冲突加码,成为观众嘲笑的对象。在《交换人生》中,张宥浩既是学生小谷、又是律师仲达,他饰演的角色一脸青春却满口世故;由于两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