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大观ˉ美术研究ˉ112一在中国现代油画史上,李叔同、林风眠是两位极为特殊、几乎无法归类的艺术家。究其原因,除了离奇的个人身世,多样化的艺术作品,鲜明的艺术语言,更重要的还在于他们的人格与性情。反观二人生命轨迹,其求取之明敏精进,处事之快意豪纵,言情之哀婉低回,拂袖而去时的决绝淡宕……这一切都令人生出无尽的遐思与怀想。二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职业艺术家,却保留了最纯粹的艺术家气质:基本上,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气质,既深陷于情感世界的种种浸润、纠缠,对人生、人类之命运怀有极为深切的苦痛,所谓“少年哀乐过于人”,又洞察了生命深处的荒诞、虚无,对纷乱如麻的人间万象生出无限悲悯,在沉默中护持着内心的超脱与平淡。林风眠的《人道》作于1927年,这是一件令人惊愕的作品,画家以如画(picturesque)的手法传递出深沉的悲悯之情,这是诗的气息——而诗,用艾略特的话讲,“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自然,只有有个性和感情的人才会知道要逃避这种东西是什么”。毋庸讳言,这幅画作要逃避的就是痛苦。画家笔下的人物几乎不可辨识,超越了时空、寓意、象征性含义,甚至超越于“情念形式”之外,直接指向了生命意识、直觉与感悟。这类作品得诸性情,表现的也是性情。林风眠多以女性人体或“抽象的”、脱离具体历史事件的历史题材来作为自己的表现对象,这一层经验具有典型的现代属性,在同样以性情表现为主旨的传统文人笔墨中,我们无法找到与之应和的对等物。这种“现代属性”指的就是对人的情感、人类命运的思考与关切,这源自画家独有的诗人气质,同样也益于他们所处的时代——现代中国,人的心灵、情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释放,对于观察中国现代文学、现代艺术,这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笔者用“性情”一词来描述李叔同、林风眠,也想用这个词来表述百年浙江油画。整体来看,自民国以来,浙江油画最明显的特色是其色彩语言,这其中有印象派的轻快、惬意,有表现主义的执着、热烈,有古典主义的醇厚、深沉,有现代主义的清晰、明锐,也有具象表现主义的深邃与浑茫……与素描、结构或各类象征符号相比,色彩显然最能呈现生命之直觉,也是最富有感性、最适合舒展性情的一种绘画语言。李叔同的《半裸女像》是一幅印象主义风格画作,虽然是室内题材,却呈现出典型的印象主义外光写生手法。椅背上滑落的长毯,色彩斑驳厚密,于中依稀可以看出雷诺阿的笔性。李叔同受业于日本东京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