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在中国的传播有着极为明显的地域性差异。朝政中心的佛教,如长安佛教、洛阳佛教,则更多参与政治生活,僧侣文人有着更多的政治理想。庐山佛教是典型的远离朝政的佛教代表,自慧远沙门不敬王者以来,就有着深厚的在野传统,庐山佛教在中国佛教发展的进程中,亦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慧远时代的庐山佛教更是佛教中国化的转折点。庐山文学是以晋宋之际慧远及其门人的诗歌创作为发端的。慧远不仅是在中国佛教史上具有转折意义的大师,更在诗歌史和审美旨趣的转变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慧远的佛教理念是以佛学独特的审美眼光来审视自然、观照山水,认为山水万物皆具法性,故山水之形即为法身,在游山观水的过程中,与自然亲密而愉悦的接触,感悟玄妙佛理的博大精深,从而获得精神的自由与快乐。而无心之始的游山文咏活动留下的大量文学作品,包括山水诗和山水游记,更深刻地影响了后世文人的交游状态。僧仕之间以诗词相赠答,彼此唱和,自唐以来,比较盛行。随着诗的社交和应酬功能逐渐扩大,唱和诗在文人与僧伽间作为沟通方式变得更为普遍。在唐代,仕僧交往,儒释相融的现象蔚为风气。他们或共谈禅,或相唱和,或往来赠酬,究其原因是当时的佛教理论与文人士大夫阶层的思想投情合缘,仕僧交往的主题不仅可以是文人士大夫对官宦浮沉生活的调节,亦可以谈禅论道,升华人格。而僧侣则以能诗为自己的人生旨趣与追求,作为青史留名的工具,与文人士大夫的交往有利于提高自身的诗歌水平与名气,也十分乐于往来赠酬。本文重点梳理庐山僧仕之间的赠酬诗作,在僧仕往来间,窥探庐山禅诗创作的审美追求。一、庐山大德间的赠酬诗隋唐时期,佛教中国化的进程进入鼎盛时期,朝政对佛教的支持态度使得文人无论仕途顺利与否,文人都愿意于佛教中寻求心灵的慰藉。此时文人与寺院高僧的交往频繁,创作了大量的唱酬、赠答诗。“诗僧与文人墨客的交游并非单一的你来我往,而常常是交叉进行,并呈盘根错节之状:某个文人常常有若干个‘方外交’,某个诗僧也往往有若干个‘诗中友’,他们时分时合,乍聚乍散。有时难割难舍,有时若即若离。”(1)汤用彤先生曾指出,中国古代士大夫与僧人交往,主要有三种动机:一为谈名理,二为切磋诗文,三为信奉佛理。他说:“盖魏晋六朝,天下纷崩,学士文人,竞尚清谈,多趋遁世,崇尚释教,不为士人所鄙,而其与僧徒游者,虽不无因果福利之想,然究多以谈名理相过从。”(2)庐山佛教作为在野佛教的代表,以其悠久的佛教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