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前沿我把“漫长的90年代”与“晚期风格”结合在一起探讨,这是基于最近思考的一个问题和多年前我提的一个想法的撮合。“最近思考的问题”是2022年7月份我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召开的主题为“两个世纪中的90年代”的研讨会上谈到的,“90年代的本己性和本体论”的问题;“多年前的提法”是十多年前我曾提出过的中国当代文学在20世纪终结时期的“晚郁风格”。当时我用了一个词:“晚郁”。那也是在十多年前的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年会上,地点好像是海南师范大学。可能我这个福建人讲的普通话不太清楚,发言时间限定比较短,也来不及放PPT,当时有些同仁对这个“晚郁风格”可能理解得不太清楚。后来我写有一篇文章,《新世纪汉语文学的“晚郁时期”》,发表在《文艺争鸣》2012年第2期上,文章有23000字,算是讨论得比较充分。十年过去了,当年我谈论的作家从五六十岁进入到了六七十岁,新文学革命也过了百年。因此,我说“晚郁”可能又更为合适了些。“晚郁”一词是“晚期”的晚,“沉郁”的郁,它意味着在时间的、历史的积淀当中,所达到的一个晚期风格,是个人的,也是一种文学的传统性。这是对中国20世纪新文学革命的百年历史和中国几代作家中终于有了一批“老年作家”而言。因为现代作家都是“青春写作”,那是“少年中国”啊!“少年”当然有其可贵、可爱、可敬之处,但90年代就自觉进入了“中年写作”的中国作家,在21世纪初的时期何以不会觉得“老之将至”呢?为什么不能“庾信文章老更成呢”?为什么不能有一种“文起八代之衰”的愈老弥坚呢?20世纪90年代初,欧阳江河写有一篇文章关于90年代初的国内诗歌状况的文章,文章的副题就是“本土气质、中年特征与知识分子身份”,欧阳江河此说受到肖开愚在80年代末的一篇文章的影响,该文题目《抑制、减速、开阔的中年》。肖文受罗兰·巴特关于诗人作家进入中年,具有写作的秋天的特色。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彼时那代中国诗人(或称第三代诗人)也就30多岁。张曙光在写下《岁月的遗照》时也就37岁,却开始怀旧,带着过来人的态度回望青春。程光炜编有以此诗为题的诗集《岁月的遗照》就收录有一批诗人回望青春往事的诗,传颂一时。诗人们觉得青春固然可爱,然而却不得不面对中年降临时的沉稳与沧桑。当然,中年写作也更为内敛、开阔和成熟。90年代中国诗人、作家、知识分子都有一种迅速成熟老到的自我感觉,其实是未老先衰。几乎立即就进入“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状态,颇有“盈缩之期,不但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