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道变俗”与“道通为一”———严复的“天演”译述及其世界观转型段炼（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湖南长沙４１００８６）摘要：从１９世纪末至２０世纪初，严复以其深具洞见的论述以及对一系列西方学术经典的翻译，促成“天演”世界观在近代中国的形塑。在这一世界观的影响下，清末民初的读书人逐渐接受“公理”“公例”“公法”等西方科学定律与政治法则。“天演”世界观由此呈现出“由道变俗”的世俗化价值取向。然而，严复的思想摆荡于中西之间，既接受多种“道”并存的历史现实，又高度认可中西学理的“道通为一”。因此，严复对于“天演”世界观的探索，无法简单概括为“寻求富强”的世俗努力和对于西方科学理性的全盘接纳。在“由道变俗”与“道通为一”的思想张力背后，是严复对于“超越富强”之“道”的深沉追寻。关键词：“天演”世界观；严复；超越；世俗化；“道通为一”中图分类号：Ｂ２５６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５－６０５Ｘ（２０２３）０２－００４３－０８１９世纪中叶以来，面对西力东渐，清王朝所遭遇的接连溃败，让这一时期的士人面临普遍的思想危机。对于严复而言，他在１９世纪末期的思考，聚焦于因“世变之亟”而让他反复致意的一个主题：“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①为回应迫切的时代挑战，严复最为卓越的思想贡献，是通过翻译这一“跨语际实践”（ｔｒａｎｓｌｉｎｇｕａｌｐｒａｃｔｉｃｅ），将西方近代的知识谱系引入晚清思想界，进而为近代中国的制度变革、文化转型与国民形塑，提供了一个建立在进化论和现代科学方法之上的新世界观。学界关于严复其人及其思想（尤其以译著《天演论》为中心）的研究成果蔚为大观。②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础之上，尝试从晚清时期严复所面对的“今之道，无变今之俗”的思想危机出发，描述并分析其如何通过西学阅读、翻译以及古籍批注等跨越中西文明的知识生产方式，反省并探索近代中国世界观的重构，即如何因应近代中国“道”的转化。一、求道：“格物致知之学，寻常日用皆寓至理”严复对于世界观转型议题的反省与探索，与其早年的学思历程密切相连。１４岁时，严复进入马３４①②“世变之亟”一语，出自１８９５年２月４—５日严复发表于天津《直报》的《论世变之亟》一文，王栻主编：《严复集》，中华书局１９８６年版，第１—５页。“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一语，在严复的论述及信札之中多次出现，已经成为他多年来深思熟虑之后的一种惯常表述。如李泽厚：《论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