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社会的晴雨表何满子我是社会的晴雨表。只是我的遭遇稍稍具有典型色彩,晴雨表上水银柱的气压升降刻度指示得格外醒目而已。解放初期我在高校教书,既不是官,也和金钱事务无涉,因此,“三反〞、“五反〞这类运动同我沾不上边。接着,文化领域里批判电影武训传、批判以俞平伯为靶心的红楼梦研究,气压也颇低得窒人;幸亏那时还没有逼得人人必须表态的规矩,上钩不上钩取决于我自己,我这支晴雨表暂时还没受到干扰。自此以后,十一届三中全会拨乱反正以前的历次运动,我都恭逢其盛,无役不预。我的生涯中的重大折腾都精确地反映了社会的气压变化,简直是如响斯应,十分灵验。下面是我的履历表反映的社会气压表:1955年,天才的组织家把我组织进“胡风反革命集团〞。我被逮捕入狱,关了一年零五个月,糊糊涂涂地进去又被糊糊涂涂地释放。1957年,我被“扩大化〞为“右派分子〞。以后在处理时,因有“胡风案〞的“前科〞,不能按处理“右派〞的六条方法来,由法院判处机关管制三年,管制期间剥夺公民权,相应开除公职。1958年,大跃进,我被遣发至宁夏自治区,以拉板车为业。1960年,因“彭德怀右倾反党〞运动的蔓延,宁夏展开“双反〞运动,我被遣送劳改农场服苦役。其间被处理为“劳动教养〞,押送到三处劳教农场,均以“不堪劳动〞被退票,仍回原地服苦役。1961年,服苦役时我在劳动现场休克,假死数小时,被送到医院急救。此时,“大跃进〞已掩盖不住全国浮肿的“大跃退〞,气压稍有上升,开始了经济调整的“八字方针〞。我被解除劳教,管制期也已届满,我请假回上海治病。在此一年间,微升的气压略呈稳定,我几乎有了调回上海工作的可能性。1962年,气压陡降,发布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律令,人事、户口冻结。次年我不得不再回宁夏,因为“人在单位中〞,倘假设花名册上没有列名是没有生路的。1964年,宁夏拒绝接收我这“废物〞,不知哪来的一线机缘,我被调回上海,在愈来愈低的气压下苟延残喘了两年。1966年,黑云压城,十年动乱开始。我被红卫兵定为“胡风分子,右派分子,现行反革命嫌疑分子〞(后一条是属于很文明的“无罪推定〞)三项罪名,押送回原籍交当地贫下中农监督改造。一呆就是十二年,正如我当时效黄景仁绮怀的一首自嘲打油诗中的一联所说:“烧尽诗书归大火,丢光文化出中年。〞1978年,拨乱反正。我被宣布摘去“右派〞帽子,旋即召回上海,重操旧业。接着又改正“右派〞的错划,“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也彻底平反,我的...